杨君虹:

见字如晤,展信如闻风铃。

提笔时,忽然想起我们之间似乎从未有过这样郑重的称谓,相识这么久了,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叫你,此刻写下这三个字时,笔尖竟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犹豫的墨痕。

其实我想告诉你,我是一个习惯独处的人,这么多年,我既是沉默的观察者,也是被孤独温柔豢养的囚徒。

记得那个忙里偷闲的周末,命运带着你一头撞了进来,那天你穿着粉紫色短棉衣,依稀可见精心妆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卡粉,我们沿着小城街道毫无目的漫步,你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提高音调,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送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。

那时我还不知道,原本以为就是一次平常的见面,会慢慢开始推动命运的齿轮,成为改写我人生剧本的伏笔。

说来可笑,本想按流程约饭,当你婉拒初次邀约时,我竟在失落中暗自松了口气,可见那时的我,内心依然恐惧亲密关系的靠近。

但生活总爱安排些温柔的恶作剧,后来某个暮色渐沉的傍晚,你突然发来了散步邀约,坦白来说心里是有过迟疑的,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,这个你主动发起的邀约渐渐变成了我们不成文的约定。

你说你也不是主动的人,像含羞草学会预判风的轨迹,在疼痛降临前先把所有触角收回,但这次你却勇敢得像个不知畏惧的追风者,为我提前收起了自我保护的枷锁。

你还说你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,你的父亲很宠溺你,你的母亲也总是习惯在睡前紧拥着你……

这些对我来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星球的故事,我的童年记忆里,更多的是爷爷的小竹条,和父母匆忙的背影,十三岁那年外出求学后,沉默与安静发呆就成了我最熟悉的语言。

有天我说自己有点一点不舒服,可能是白天的忙碌以及近日的炎热,让我有些头昏脑涨,连带着脖子也非常不舒服,也或许是晚熟的我们在被人推着向前时的一种自我保护,总之,那天我独自在路上走了好半天才回家。

到家才发现手机没电了,当手机插上电重新亮起的瞬间,二十三条未读消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,虽然你说是为了给朋友送东西,顺路出来看看我,有没有一个蹲在大树下难过,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跟你说……

于我而言,这不是顺路,分明是带着星光来叩门而来,那一刻,二十九岁的我与十多岁的自己猝然重逢,只是这次,有人带着光走了进来,找到了躲在衣柜里的孩子。

之后的日子里,我们总是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很多废话,你说我们像两朵大喇叭花,在浪费时间,但我想说我很喜欢听你说废话,也喜欢跟你说废话,更享受跟你一起浪费时间。

我们确实像两株并生的植物,在废话连篇的午后交换着光合作用。

周围的人都说我们很像,有时候连我们自己也惊诧于像得如此之多,也正是这种像,让我们更能读懂彼此,或许这就是命运赐予的礼物,让我们能破译彼此沉默的摩斯密码。

网上有人说两个人不能太像,也不能太熟,毕竟了解彼此才能一挥见血,熟悉彼此才能出口伤人,曾经多我们新增或多或少都有这些顾虑害怕,但我相信我们不会这样,我相信我们有乍见之欢,亦有久处不厌,我们会让彼此都不再像曾经那样纠结与拧巴。

前些日子你去了外地,让我这个向来无感的人,忽然心中生出了几分没来由的想念,这种想念来得汹涌,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,原来那份已久克制,早已在心底悄悄发了芽。

而那个总把"一个人挺好"挂在嘴边的少年,终于学会承认:

有些孤独,其实是在为相遇腾空双手。

而多年后的今天,我开始明白,那些独处的旧时光,都是在为遇见你做准备,就像含羞草终会明白,有些光值得它放下所有防备,完全地,信任地,舒展开来,那些独来独往的日子,或许正在编织成另一种形式的时代旧梦。

过去,那个自我封闭的少年终于学会了接纳自己的安静特质,如果说成长是不断认识自己的过程,那么你就是照亮这面认识之镜的那束光,在这个快得让人失语的世界里,我们共同守护着一方安静的天地,让彼此都能以最真实的样子存在。

那些关于孤独的旧梦已褪色、经远去,而新的梦境正在我们共同构建的这个小小世界里,在我们交叠的掌纹里抽枝发芽,安静地生长。

如果非要说这些年有什么值得告别,那就是那个固执地认为只有孤独才能保护自己的少年,而我想对他说的是,谢谢你教会我一件事:

最美好的相遇不是谁为谁改变,而两个不完美的灵魂,在彼此的目光里,都看见了更好的自己,在彼此眼中都望见了更完整的星空。

我确定我喜欢现在的生活,喜欢你。

纸短情长,余言后续。

此致

旧梦新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