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。

习惯了一个人看云卷云舒,等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雨,看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开了又谢,听时光从指缝滴答。

这些独处的时光,像老唱片里的杂音,旁人觉得单调,我却听出了韵律。

曾以为孤独是最熨帖的心灵伴侣。一个人走路时,连影子都显得温柔;一个人发呆时,思绪可以飘得很远很远。直到遇见你,我才明白,原来那些独处的时光,都是在练习如何把一个人的心事,慢慢变成两个人的故事。

记得第一次见面时,你穿着粉紫色短棉衣,精心妆容的脸上还有点卡粉。

初见并无太多的感觉,我们沿着道路漫无目的走了很久,还一起去钻小树林喂了蚊子,聊的也都是些寻常话题,虽然看起来很淡定,但内心还是恐惧异性的靠近,本想按流程约你吃饭,但你婉言谢绝了我的邀约,倒也免去了我笨拙的尴尬。​

后来某个傍晚,你突然主动约我散步,本以为是偶然,但渐渐成了我们不成文的约定,河滨小径的落日,便成了我每天暗自丈量时间的刻度。

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,像枝头新生的嫩芽,在风里笨拙地比划,把整个春天的音节都搅成叽里咕噜的童话。

你说你也不是主动的人,像含羞草学会预判风的轨迹,在疼痛降临前,先把所有触角收回。但这次你却勇敢得像个不知畏惧的追风者,在遇见我之后,就悄悄松开了自我保护的枷锁。

后来每次散步,你都像一阵温柔的风,不急不缓地吹拂着我的边界。你会在我沉默时也不觉得尴尬,会在我偶尔说错话时笑着化解,会在过马路时不经意地拉一下我的衣袖。这些小小的主动,像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壤,让我这株含羞草慢慢舒展。

现在想来真奇妙。两个都不太主动的人,却在这场慢热的相处中,找到了最舒适的节奏。就像两株含羞草在风中轻轻相触,没有谁急着完全展开,但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触碰,都让彼此多敞开一分。

这一次,我这株含羞草第一次没有在触碰来临时闭合叶片。

最近我开始学着像你一样勇敢。或许暂时这些改变很微小,但对我这株习惯性蜷缩的含羞草来说,已经是向着阳光最大幅度的舒展。

原来最美好的相遇不是谁为谁改变,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,在彼此的目光里,都看见了更好的自己。就像含羞草终会明白,有些风值得它放下所有防备,完全地,信任地,舒展开来。

最近你去了外地。让我这个无感的人,忽然心中也生出了几份没来由的想念,偶尔也会独自去河堤散步,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,总在某些旧路迟疑,像踩着自己未收妥的影子。

昨晚路过便利店,看见冰柜里新进的彩虹雪糕,突然就很想你。这种想念来得汹涌,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,心中更是起了一些色心,就像盛夏午后突然袭来的雷阵雨突袭了柏油路面,蒸腾、还带着些许甜腥气的灼热,原来那份已久克制,早已在心底悄悄发了芽。

云朵会发光,是因为里面藏着星星。而你会发光,是因为你让平凡的日子都有了期待。你说你近视度数很高,看人都是模糊一片,但我觉得你的眼睛亮晶晶,像是把星光揉碎了藏在眼底。

我想和你一起收集更多这样的瞬间:

散步时不经意的肩膀相碰,分享同一支冰棍时的相视而笑,还有清晨醒来的睫毛颤动,还透露出几分慵懒,以及未来无数个一起等雨停的午后。

我们裹着酒店的白被子玩闹,你穿黑丝的脚尖勾住我逃跑的腰,欢声笑语撞碎在巨大的落地窗上,那些阳光正好的犯罪现场,我们总是共犯。

人心确实各有所愿。

而我现在最想要的,不过是继续坐在这个有你的世界里,看云,听风,等你。

忽,才懂得等待本身,就是答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