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为淡人与TA雨.续.篇二
(一)
我们又拌嘴了。
你又发了宝气。
不知道你明不明白,在我心里,"宝气"这个词其实是带着偏爱的:有点憨,有点倔,有点不讲道理,也有点明知自己不讲道理还要赌一口气的撒娇。
它不像雷,倒像屋檐下忽然被风拧斜了的那串雨——明明只是乱了方向,却溅得人一头一脸,无处躲。
站在屋檐下的躲雨的我,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你问我:你打算怎么解决?
我张了张嘴,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。最后只落下一个笨拙的、没有什么逻辑的、连自己都嫌弃的解释。
于是你说:你只会装死,笨死了。
我不辩解。
我确实有些笨。
笨到分不清你有时候是真生气还是逗我的玩笑,甚至我感觉你前一秒还是玩笑,后一秒就成了生气,分不清你是怒,还是求救;笨到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,唇边却只会挤出生硬的沉默;笨到把"我在乎你"这四个字,在肚子里来回捂了一整夜,捂到最后,出膛时只剩一句——"你又发宝气"。
我怨过自己这副性子。
像我们这外江南的梅雨天,云压得很低,雨却落得极慢。
你等一声雷,我给的却是一场无声的潮;你要一句干脆的回应,我还你的却是一片化不开的雾。
(二)
有天晚上,我摊开纸,想给你写一段很长很长的话。
我想证明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。
我想从初见那天写起,写你说话时眉眼间那点明亮,写你把我从一片混沌里拽出来的那只手;我想写那些被你点亮的日子,写你不在时生活里空掉的那一角;我想写我所有笨拙的、从未说出口的爱意,写它如何在胸腔里长成一棵不开花却极固执的树。
我写了又写,改了又改。
删掉煽情的,嫌假;留下朴素的,嫌轻。
一直写了几天,一对草稿纸上的字密密麻麻,又全被我一句一句划掉,没有一份满意的。
最后我发现,我想对你说的,其实只有两句。
平平安安就好。
一直在我身边。
原来一个人的深情,被时间筛过、被争吵淘过之后,剩下的从来不是山盟海誓,而是这两句近乎笨拙的祈愿。
它们不响亮,却像檐下的水滴,一滴一滴,都是真的。
(三)
于是我又想起从前给你写过的那几行字——
那年
遇你
甚喜之
很感恩
偶拌嘴
恋至今
望长久
爱到老
你看,"偶拌嘴"三个字,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被我放在了中间。
它排在"遇你"之后,排在"恋至今"之前。
它从来不是我们之间的裂缝,它是我们一路走来的证据——是我们还愿意吵、还愿意争、还愿意在气头上也不肯转身走远的证据。
难道夫妻是少年?
少年是不肯低头的,是要争个你对我错的,是把"赢"看得比"你"还重的。
而我们不是。
我们只是两个笨拙的人,在烟火里磕磕碰碰,一边拌嘴,一边把对方的名字越攥越紧。
(四)
所以,如果幸福真的避免不了争吵——
那我想,我们更应该共携手,同面对。
不是谁先认输,而是谁先伸出手;不是把道理讲清,而是把人先抱住。
像两株挨得极近的稻,风来时互相磕碰,风过后一起往下扎根;像雨季里那条被水灌满的田埂,泥泞也好,湿滑也好,只要两边的土还连着,就总会有稻子熟的时候。
我仍然是那个笨人。
我仍然学不会在你落泪的那一刻,说出最动听的话;我仍然只会把"我错了"咽成"去吃饭吗",把"别走"说成"无逻辑的乱扯"。
可你要记得——
我每一次笨拙的沉默,都是在等你说完;
我每一次不会哄人的慌张,都是因为太怕失去你。
后记
你是我的惊蛰。
我依旧是那场下不完的、没有声响的春雨——劈不开云层,也震不响屋檐,只会一寸一寸地,把你的四季都润透。
可这一回,请你听清:
哪怕我们还会拌嘴,哪怕你还要发很多次宝气,哪怕我说不出一句漂亮的话——
我只希望两件事。
你平平安安。
你一直在我身边。
余生的风雨,我来挡;余生的雨季,我来陪你下完。